第三十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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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安然看病的是一個面色慈祥的老醫生。她看了眼量好的溫度計。
將近40度。
把溫度計甩了幾下放好，老醫生拿了壓舌板和聽診器，一邊給安然做常規的檢查，一邊說:“孩子，你燒的有點高啊，得打針。”
安然聽著老醫生的指示，乖乖地做檢查。
檢查完，老醫生摘下聽診器說:“等會先做一下皮試，然後去三樓打針，打完針回家記得按時吃藥啊。”
說完在電腦上操作開藥。
鼠標點了幾下，開好藥，老醫生把卡還給她。
在安然走之前，老醫生關心她幾句。“你最近是不是失眠了，面色這麽差。”
安然默然片刻，最後還是老實承認了，“是。”
老醫生瞧著她，問:“是不是讀高三啊？”
“嗯。”
“這幾天有好多個高三的學生過來看病。”老醫生嘆氣，“你們學業重，又不鍛煉，身體本來就虛，更何況最近的天氣也不好，太冷，還下雪，好多人都集中在這幾天生病……”
老醫生以為安然一個人來，心下憐憫，不覺多說了幾句。
“孩子，雖然高三要努力，但也要註意休息，馬上就過年了，你趁著過年多串串門，多跟親戚說話，別太悶家裏，知道麽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說，失眠可是個大問題，你晚上睡不著，白天就只能暈乎乎地學習，效率肯定不高，這以後很容易就惡性循環的……”
她忍不住又叨叨幾句，說著說著，餘光瞥到安然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，不好意思地說:“我這人當了那麽多年醫生，有職業病，就是見不慣人折騰自己，所以多說幾句，不是不想你好，你別往心裏去啊。”
安然趕忙說:“不會不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老醫生感慨，“現在的小孩真的是辛苦，就我孫子，才小學呢，就得每天六點多起，一直上課上到下午，晚上回家還有各種作業，周末還要上各種補習班。連小學生都那麽忙，更別提你們高中的了，不像我們那時候……”
一說到這，她就又開始絮叨。她滿頭銀發，說話間時不時用手拖起金絲眼鏡，顯出幾分老態。
老醫生的眼尾，額頭，唇角因歲月的流逝染了幾條深深的皺紋，可眉梢眼角俱是放松，皺紋沒有聚在一起。
她絮叨的樣子就像個閱盡滄桑的長輩看透了人間繁雜，教育她的小輩要放寬心。
安然靜靜聽著。
“欸，有時候我覺得啊，就一場考試，至於從小學就開始這麽抓麽……不過這可能是因為我人老了，什麽都看開了，心態沒年輕人那麽急……”
老醫生的樣子很和藹，說話很慢，她的聲音沒有年輕時的清晰，有些字甚至黏連在一起。
這份老態，將過去，和現在，黏連在一起。
記憶像開了匣，奔騰而出。她想起很多。有這幾天的，有過去的。
這個城市裏，她除了爸媽弟弟，沒有別的親人，而現在，他們都回去了，家裏只有她一個人。
她只能待在一個空蕩蕩的家，除了看電視，就是做題，看書。
全城的人都在狂歡，而她沒有事情可做。
沒有門可以串，沒有親戚可以說話。
她認識的同齡孩子討厭她，認識的大人很少會去關心她，她們更多的是表揚她，誇讚她，然後跟自家孩子說。
“學學人家安然。”
每到這種時候，她覺得，這麽多年，她唯一剩下的，好像就只有成績了。
沒有人關心她生命的過程，他們關心的，只有那個結果。
那個結果，把所有的過程都抹去了。
快18年流走，如此漫長的時光，流轉了那麽多個地方，最後剩下的，好像——就只有她一個人。
無論在哪裏，城市或是鄉鎮。
無論在誰家，奶奶家，親戚家，父母家。
最後剩下的。
只有她一個人。
沒有深交的朋友，沒有親近的長輩。
所有人仿佛都是過客。
她連跟人結伴而行都做不到。
這是一種深深地絕望和孤獨，每到午夜，就折磨著她，與那遙遠的過去一起折磨著她。
“哎，一不留神又說了那麽多，總之你聽我一句，年好好過，心情一好，失眠的癥狀也會好很多……”
安然坐在椅子上，把醫生的話一句句聽進耳裏。
“回去註意好好休息啊。”
最後老醫生囑咐。
安然朝老醫生笑了笑。
“去吧。”老醫生轉過頭，正打算問候一下坐在她旁邊的男孩，還沒說話呢，他就起來了。
她眼睜睜地看著顧洵跟在安然後頭離開。
咦？
老醫生傻眼了。
他不是來看病的？
莫非……
老醫生好奇了，在他們還沒出去的時候問了句:“他是你男朋友麽？”
什麽？
安然一聽到這話，走路的步子都踉蹌了，差點絆倒。
她猛地轉身反駁。“不是。”
老醫生被安然過□□猛的反應嚇到了，抖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安然頓時尷尬地站在原地。
老醫生笑了。“你這孩子怎麽反應這麽大，嚇死我了。”
安然:“……”這個猜測猛地一聽，有點嚇人。
怎麽辦？
安然現在就想找一條地縫鉆進去，讓顧洵看不見自己。
她默默地低頭，且有越來越低的趨勢。
可安然的願望僅僅是願望，顧洵不僅看得見她，還一臉好奇地問:“對啊，你怎麽反應這麽大？”
簡直是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安然:“……”
老醫生見她這麽局促，也不再追問下去，轉而拖起眼鏡看著顧洵……打量了幾眼，發現小夥子長得還真俊。
顧洵感覺到老醫生的目光，轉頭看向她，咧開了一個笑容。
無比燦爛。
老醫生眨巴了一下眼。
喲。
笑得也好看。
“他精神氣比你好多了。”老醫生的手指對著安然，在空中虛點了幾下。
空氣裏的尷尬一下子化解了許多，安然在心裏松了一口氣。
離開診室，安然去五樓打皮試，打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反應。
從診室出來以後，她的腦子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昏沈狀態。打皮試的人不多，走廊空蕩蕩，她的頭靠在椅子上，人也有些困了。
“你先睡會。”顧洵說，“到時間了我叫你。”
安然不太好意思麻煩他，“不用了，我不困。”
“真的不困？”顧洵盯著她。
“……”安然就怕他這麽看她，誠實地說，“困。”
“那就睡吧。”
安然不好再拒絕，“哦”了一聲靠著墻睡了。
走廊裏的聲控燈熄了，只有幾縷光線從窗戶投射進來，她隱沒在陰影處，與她那單薄的身子板一起，看得有些孤單。
二十多分鐘後，顧洵輕聲叫醒她。“到時間了。”
“啊？”安然睡得有些沈，聞言用手揉了揉眼睛。
顧洵發現她睡醒的時候總喜歡揉眼睛，他挺喜歡她這個小動作，讓她整個人都鮮活生動起來。
等清醒了，安然走到護士跟前，護士檢查她的手，然後說沒問題。
於是兩人接著去三樓打吊瓶。
老護士動作熟練，沒幾下就紮好了。
安然正打算起身接過吊瓶，旁邊突然插進來一只手。
安然擡頭，看見顧洵很自然地接過護士手裏的吊瓶。
她其實不太適應這種被人照顧的感覺，但顧洵已經拿了，她不好再拿過來，只好跟著他去找座位。
最近感冒發燒的多，是以來打吊針的人多，特別是小孩子，整個三樓時常響起小孩子的哭聲
。
兩人找了好一會才找到座位。
顧洵把吊瓶掛在架子上，坐在安然旁邊。
三樓的座位前方是一片空地，供人行走，前面的墻上掛了幾臺電視機，播著新聞。
安然沒看一會就困了。
不知道是最近精神不好，還是發燒的原因，她一到醫院就老想睡覺。
“要是困了就睡。”顧洵聲音很輕，似乎是怕吵著她。
打吊針要好幾個小時，萬一她一直睡著，他豈不是得一直保持清醒。
安然實在不好意思讓他幾小時不睡覺就這麽無聊地在一旁看著她，想說不用麻煩了。
顧洵好像早就知道她要說什麽，笑了笑說:“放心，我不會嫌你麻煩。”
她聽得一楞。
他的話似乎只是隨口所說，卻異常清晰地傳進她的耳裏。她略微擡起頭，結果不小心跟他的視線相撞。
顧洵的眼很黑，此時看起來就像一團濃的化不開的墨，安然迎著他的目光……不知怎的，第一次在這樣的目光下面紅耳赤，心臟突然急跳，全身血液湧上了臉……
她趕忙“嗯”了一聲，轉頭，看電視。
安然驚慌失措的動作自然落入了顧洵眼裏，他沒說話，只是偏了偏頭，彎了彎唇，隨後若無其事地轉頭，跟著她一起看電視。
整個樓層充斥著電視機播報新聞的聲音，護士叫人的聲音和小孩偶爾的哭鬧聲……聽久了，這些聲音好像混在了一起，在安然耳裏變得有了節奏，催她入睡。
沒多久，她的頭就一點一點。
顧洵感覺旁邊有個影子很有節律地晃，餘光往旁側看了一眼，發現安然睡了。
她低頭靠在椅上，留海微斜，偏出一點額角，光柔柔地打在她臉上，桃瓣似的小臉上是安心的睡顏。
默默地看了她一會，顧洵伸出手，快要觸到她額頭的時候停了。
他微微屏息，見她睡得挺沈，沒有要醒的意思，才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她的腦袋，找了個好的角度，讓她的頭靠在椅子上。
等她終於靠好，顧洵才松了口氣。在座位上坐了一會，
他又覺得電視聲音太大，去前面拿了遙控器把電視機聲音關小聲了點，才拿出手機玩游戲。
周圍的人好像也靜下來，那幾個哭鬧的孩子不再鬧了，整個樓層彌漫著消毒水味和催人入眠的氣味。
鐘擺一點點轉動，前面走道的人也悄悄地走過，電視機畫面被走動的人切得斷斷續續，空氣裏流動著安詳的氣氛，一切都很好。
直到——
“媽媽，我要看別的臺。”
旁邊的人打完吊瓶走了，一個小男孩和他媽媽坐過來。沒坐多久小男孩就不耐煩，跟著他媽媽吵著要看別的臺。
幸好話不是很大聲，安然沒被吵醒。顧洵皺了皺眉，拿出遙控器遞給小男孩。
小男孩這才心滿意足，按著遙控器換臺。
他的媽媽沒往這邊看，見小男孩專註看電視就不再管他。
顧洵繼續低頭打手游，手指靈活翻動，一個個炫酷的技能出來，一路暢通無阻，一眾玩家和小怪都被他虐得很慘……
室內又恢覆安靜。
玩著玩著，顧洵看到手機上有一處陰影，餘光一瞥，看到一個小腦袋湊過來——小男孩不知道什麽時候不看電視了，專心地看他打游戲。
顧洵沒管他，自己玩自己的。
可是，小男孩明顯不想光看著，他還想……
“哥哥我要玩你的游戲，給我玩一下吧。”一個陳述句。
小男孩提出了一個無理要求。
顧洵無情拒絕。“不行。”
“就給我玩一會嘛！”小男孩開始撒嬌。
“不行。”又是一聲拒絕。
小男孩見撒嬌行不通，立刻轉變戰術，拉著旁邊的女人的手說:“媽媽，我想玩那個哥哥的游戲。”
女人聽了小男孩的話，轉頭看著顧洵。很奇怪地，她不說話也沒進一步的動作，就這麽等著，就像……
在等待顧洵主動把手機交出來。
可她等了半天，顧洵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。於是她白了他一眼，摸了摸小男孩的頭，說:“明明，玩媽媽的手機吧。”
“好啊好啊。”小男孩開心起來。
女人問顧洵，“你玩的是什麽游戲”
顧洵本來不想理她，可又怕他們接著吵吵嚷嚷吵著安然，偏頭往安然的方向看了看，見她還是睡得香甜，才報了游戲名。
女人下載了游戲，註冊好以後，把手機遞給小男孩。
小男孩興奮地接過手機，手唰唰唰地在在手機上滑動，玩得不亦樂乎。
因為他註意力轉移，這邊又安靜下來。
可小男孩的註意力沒集中一會，又開始動來動去，他又把腦袋湊到顧洵旁邊。
顧洵那邊通關很順利，操作流利，屏幕光影快速變幻……看得小男孩的心情無比地澎湃。
可是。
看著看著，他就不爽了。
怎麽他就這麽菜？
炫酷的技能和厲害的裝備他一樣都沒有，規則半懂不懂，一上場就死了無數回，還有人在頻道裏罵他是小學生……
這樣還怎麽玩？
小男孩瞅了幾分鐘就按捺不住。他叫道:“哥哥，你教我玩嘛。”
顧洵的回答很迅速，“沒空。”
“教我玩一下怎麽了？”小男孩有點生氣。
“不怎麽。”顧洵盯著手機屏幕，一邊回話一邊玩，手上的動作沒有一點卡頓。
“那為什麽不能教我？”小男孩疑惑。
“因為——”顧洵還是極專註地打游戲，“沒空。”
小男孩:“……”從來沒人跟他這麽說話。
小男孩呆滯了半響，不能忍地哼了一聲，氣嘟嘟地看電視，可看了一會又實在不甘心。
“教我玩嘛，教我玩嘛。”他在座位上蹬著腿。
顧洵不理他。
小男孩氣結，這人竟然理都不理他。
怎麽可以？
他在旁邊抽噎了幾下，一邊抽噎一邊觀察顧洵的反應。
當然是沒反應。
小男孩哪受過這種待遇。
“哇——”
他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，那聲音驚天動地，無比淒慘，不知道的都以為這邊發生了什麽驚天慘案。
整個樓層的人都往這邊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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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溫度計甩了幾下放好，老醫生拿了壓舌板和聽診器，一邊給安然做常規的檢查，一邊說:“孩子，你燒的有點高啊，得打針。”
安然聽著老醫生的指示，乖乖地做檢查。
檢查完，老醫生摘下聽診器說:“等會先做一下皮試，然後去三樓打針，打完針回家記得按時吃藥啊。”
說完在電腦上操作開藥。
鼠標點了幾下，開好藥，老醫生把卡還給她。
在安然走之前，老醫生關心她幾句。“你最近是不是失眠了，面色這麽差。”
安然默然片刻，最後還是老實承認了，“是。”
老醫生瞧著她，問:“是不是讀高三啊？”
“嗯。”
“這幾天有好多個高三的學生過來看病。”老醫生嘆氣，“你們學業重，又不鍛煉，身體本來就虛，更何況最近的天氣也不好，太冷，還下雪，好多人都集中在這幾天生病……”
老醫生以為安然一個人來，心下憐憫，不覺多說了幾句。
“孩子，雖然高三要努力，但也要註意休息，馬上就過年了，你趁著過年多串串門，多跟親戚說話，別太悶家裏，知道麽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說，失眠可是個大問題，你晚上睡不著，白天就只能暈乎乎地學習，效率肯定不高，這以後很容易就惡性循環的……”
她忍不住又叨叨幾句，說著說著，餘光瞥到安然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，不好意思地說:“我這人當了那麽多年醫生，有職業病，就是見不慣人折騰自己，所以多說幾句，不是不想你好，你別往心裏去啊。”
安然趕忙說:“不會不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老醫生感慨，“現在的小孩真的是辛苦，就我孫子，才小學呢，就得每天六點多起，一直上課上到下午，晚上回家還有各種作業，周末還要上各種補習班。連小學生都那麽忙，更別提你們高中的了，不像我們那時候……”
一說到這，她就又開始絮叨。她滿頭銀發，說話間時不時用手拖起金絲眼鏡，顯出幾分老態。
老醫生的眼尾，額頭，唇角因歲月的流逝染了幾條深深的皺紋，可眉梢眼角俱是放松，皺紋沒有聚在一起。
她絮叨的樣子就像個閱盡滄桑的長輩看透了人間繁雜，教育她的小輩要放寬心。
安然靜靜聽著。
“欸，有時候我覺得啊，就一場考試，至於從小學就開始這麽抓麽……不過這可能是因為我人老了，什麽都看開了，心態沒年輕人那麽急……”
老醫生的樣子很和藹，說話很慢，她的聲音沒有年輕時的清晰，有些字甚至黏連在一起。
這份老態，將過去，和現在，黏連在一起。
記憶像開了匣，奔騰而出。她想起很多。有這幾天的，有過去的。
這個城市裏，她除了爸媽弟弟，沒有別的親人，而現在，他們都回去了，家裏只有她一個人。
她只能待在一個空蕩蕩的家，除了看電視，就是做題，看書。
全城的人都在狂歡，而她沒有事情可做。
沒有門可以串，沒有親戚可以說話。
她認識的同齡孩子討厭她，認識的大人很少會去關心她，她們更多的是表揚她，誇讚她，然後跟自家孩子說。
“學學人家安然。”
每到這種時候，她覺得，這麽多年，她唯一剩下的，好像就只有成績了。
沒有人關心她生命的過程，他們關心的，只有那個結果。
那個結果，把所有的過程都抹去了。
快18年流走，如此漫長的時光，流轉了那麽多個地方，最後剩下的，好像——就只有她一個人。
無論在哪裏，城市或是鄉鎮。
無論在誰家，奶奶家，親戚家，父母家。
最後剩下的。
只有她一個人。
沒有深交的朋友，沒有親近的長輩。
所有人仿佛都是過客。
她連跟人結伴而行都做不到。
這是一種深深地絕望和孤獨，每到午夜，就折磨著她，與那遙遠的過去一起折磨著她。
“哎，一不留神又說了那麽多，總之你聽我一句，年好好過，心情一好，失眠的癥狀也會好很多……”
安然坐在椅子上，把醫生的話一句句聽進耳裏。
“回去註意好好休息啊。”
最後老醫生囑咐。
安然朝老醫生笑了笑。
“去吧。”老醫生轉過頭，正打算問候一下坐在她旁邊的男孩，還沒說話呢，他就起來了。
她眼睜睜地看著顧洵跟在安然後頭離開。
咦？
老醫生傻眼了。
他不是來看病的？
莫非……
老醫生好奇了，在他們還沒出去的時候問了句:“他是你男朋友麽？”
什麽？
安然一聽到這話，走路的步子都踉蹌了，差點絆倒。
她猛地轉身反駁。“不是。”
老醫生被安然過□□猛的反應嚇到了，抖了一下。
“……”安然頓時尷尬地站在原地。
老醫生笑了。“你這孩子怎麽反應這麽大，嚇死我了。”
安然:“……”這個猜測猛地一聽，有點嚇人。
怎麽辦？
安然現在就想找一條地縫鉆進去，讓顧洵看不見自己。
她默默地低頭，且有越來越低的趨勢。
可安然的願望僅僅是願望，顧洵不僅看得見她，還一臉好奇地問:“對啊，你怎麽反應這麽大？”
簡直是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安然:“……”
老醫生見她這麽局促，也不再追問下去，轉而拖起眼鏡看著顧洵……打量了幾眼，發現小夥子長得還真俊。
顧洵感覺到老醫生的目光，轉頭看向她，咧開了一個笑容。
無比燦爛。
老醫生眨巴了一下眼。
喲。
笑得也好看。
“他精神氣比你好多了。”老醫生的手指對著安然，在空中虛點了幾下。
空氣裏的尷尬一下子化解了許多，安然在心裏松了一口氣。
離開診室，安然去五樓打皮試，打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反應。
從診室出來以後，她的腦子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昏沈狀態。打皮試的人不多，走廊空蕩蕩，她的頭靠在椅子上，人也有些困了。
“你先睡會。”顧洵說，“到時間了我叫你。”
安然不太好意思麻煩他，“不用了，我不困。”
“真的不困？”顧洵盯著她。
“……”安然就怕他這麽看她，誠實地說，“困。”
“那就睡吧。”
安然不好再拒絕，“哦”了一聲靠著墻睡了。
走廊裏的聲控燈熄了，只有幾縷光線從窗戶投射進來，她隱沒在陰影處，與她那單薄的身子板一起，看得有些孤單。
二十多分鐘後，顧洵輕聲叫醒她。“到時間了。”
“啊？”安然睡得有些沈，聞言用手揉了揉眼睛。
顧洵發現她睡醒的時候總喜歡揉眼睛，他挺喜歡她這個小動作，讓她整個人都鮮活生動起來。
等清醒了，安然走到護士跟前，護士檢查她的手，然後說沒問題。
於是兩人接著去三樓打吊瓶。
老護士動作熟練，沒幾下就紮好了。
安然正打算起身接過吊瓶，旁邊突然插進來一只手。
安然擡頭，看見顧洵很自然地接過護士手裏的吊瓶。
她其實不太適應這種被人照顧的感覺，但顧洵已經拿了，她不好再拿過來，只好跟著他去找座位。
最近感冒發燒的多，是以來打吊針的人多，特別是小孩子，整個三樓時常響起小孩子的哭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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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找了好一會才找到座位。
顧洵把吊瓶掛在架子上，坐在安然旁邊。
三樓的座位前方是一片空地，供人行走，前面的墻上掛了幾臺電視機，播著新聞。
安然沒看一會就困了。
不知道是最近精神不好，還是發燒的原因，她一到醫院就老想睡覺。
“要是困了就睡。”顧洵聲音很輕，似乎是怕吵著她。
打吊針要好幾個小時，萬一她一直睡著，他豈不是得一直保持清醒。
安然實在不好意思讓他幾小時不睡覺就這麽無聊地在一旁看著她，想說不用麻煩了。
顧洵好像早就知道她要說什麽，笑了笑說:“放心，我不會嫌你麻煩。”
她聽得一楞。
他的話似乎只是隨口所說，卻異常清晰地傳進她的耳裏。她略微擡起頭，結果不小心跟他的視線相撞。
顧洵的眼很黑，此時看起來就像一團濃的化不開的墨，安然迎著他的目光……不知怎的，第一次在這樣的目光下面紅耳赤，心臟突然急跳，全身血液湧上了臉……
她趕忙“嗯”了一聲，轉頭，看電視。
安然驚慌失措的動作自然落入了顧洵眼裏，他沒說話，只是偏了偏頭，彎了彎唇，隨後若無其事地轉頭，跟著她一起看電視。
整個樓層充斥著電視機播報新聞的聲音，護士叫人的聲音和小孩偶爾的哭鬧聲……聽久了，這些聲音好像混在了一起，在安然耳裏變得有了節奏，催她入睡。
沒多久，她的頭就一點一點。
顧洵感覺旁邊有個影子很有節律地晃，餘光往旁側看了一眼，發現安然睡了。
她低頭靠在椅上，留海微斜，偏出一點額角，光柔柔地打在她臉上，桃瓣似的小臉上是安心的睡顏。
默默地看了她一會，顧洵伸出手，快要觸到她額頭的時候停了。
他微微屏息，見她睡得挺沈，沒有要醒的意思，才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她的腦袋，找了個好的角度，讓她的頭靠在椅子上。
等她終於靠好，顧洵才松了口氣。在座位上坐了一會，
他又覺得電視聲音太大，去前面拿了遙控器把電視機聲音關小聲了點，才拿出手機玩游戲。
周圍的人好像也靜下來，那幾個哭鬧的孩子不再鬧了，整個樓層彌漫著消毒水味和催人入眠的氣味。
鐘擺一點點轉動，前面走道的人也悄悄地走過，電視機畫面被走動的人切得斷斷續續，空氣裏流動著安詳的氣氛，一切都很好。
直到——
“媽媽，我要看別的臺。”
旁邊的人打完吊瓶走了，一個小男孩和他媽媽坐過來。沒坐多久小男孩就不耐煩，跟著他媽媽吵著要看別的臺。
幸好話不是很大聲，安然沒被吵醒。顧洵皺了皺眉，拿出遙控器遞給小男孩。
小男孩這才心滿意足，按著遙控器換臺。
他的媽媽沒往這邊看，見小男孩專註看電視就不再管他。
顧洵繼續低頭打手游，手指靈活翻動，一個個炫酷的技能出來，一路暢通無阻，一眾玩家和小怪都被他虐得很慘……
室內又恢覆安靜。
玩著玩著，顧洵看到手機上有一處陰影，餘光一瞥，看到一個小腦袋湊過來——小男孩不知道什麽時候不看電視了，專心地看他打游戲。
顧洵沒管他，自己玩自己的。
可是，小男孩明顯不想光看著，他還想……
“哥哥我要玩你的游戲，給我玩一下吧。”一個陳述句。
小男孩提出了一個無理要求。
顧洵無情拒絕。“不行。”
“就給我玩一會嘛！”小男孩開始撒嬌。
“不行。”又是一聲拒絕。
小男孩見撒嬌行不通，立刻轉變戰術，拉著旁邊的女人的手說:“媽媽，我想玩那個哥哥的游戲。”
女人聽了小男孩的話，轉頭看著顧洵。很奇怪地，她不說話也沒進一步的動作，就這麽等著，就像……
在等待顧洵主動把手機交出來。
可她等了半天，顧洵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。於是她白了他一眼，摸了摸小男孩的頭，說:“明明，玩媽媽的手機吧。”
“好啊好啊。”小男孩開心起來。
女人問顧洵，“你玩的是什麽游戲”
顧洵本來不想理她，可又怕他們接著吵吵嚷嚷吵著安然，偏頭往安然的方向看了看，見她還是睡得香甜，才報了游戲名。
女人下載了游戲，註冊好以後，把手機遞給小男孩。
小男孩興奮地接過手機，手唰唰唰地在在手機上滑動，玩得不亦樂乎。
因為他註意力轉移，這邊又安靜下來。
可小男孩的註意力沒集中一會，又開始動來動去，他又把腦袋湊到顧洵旁邊。
顧洵那邊通關很順利，操作流利，屏幕光影快速變幻……看得小男孩的心情無比地澎湃。
可是。
看著看著，他就不爽了。
怎麽他就這麽菜？
炫酷的技能和厲害的裝備他一樣都沒有，規則半懂不懂，一上場就死了無數回，還有人在頻道裏罵他是小學生……
這樣還怎麽玩？
小男孩瞅了幾分鐘就按捺不住。他叫道:“哥哥，你教我玩嘛。”
顧洵的回答很迅速，“沒空。”
“教我玩一下怎麽了？”小男孩有點生氣。
“不怎麽。”顧洵盯著手機屏幕，一邊回話一邊玩，手上的動作沒有一點卡頓。
“那為什麽不能教我？”小男孩疑惑。
“因為——”顧洵還是極專註地打游戲，“沒空。”
小男孩:“……”從來沒人跟他這麽說話。
小男孩呆滯了半響，不能忍地哼了一聲，氣嘟嘟地看電視，可看了一會又實在不甘心。
“教我玩嘛，教我玩嘛。”他在座位上蹬著腿。
顧洵不理他。
小男孩氣結，這人竟然理都不理他。
怎麽可以？
他在旁邊抽噎了幾下，一邊抽噎一邊觀察顧洵的反應。
當然是沒反應。
小男孩哪受過這種待遇。
“哇——”
他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，那聲音驚天動地，無比淒慘，不知道的都以為這邊發生了什麽驚天慘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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